以學生想法為中心的建構主義學習環境:從傳遞到意義建構(sensemaking)

在教育領域中,學習的觀點存在著兩種主要的假設:傳遞主義(Transmissionism)與建構主義(Constructivism)。傳統的傳遞主義假設,教師應專注於「展示與告知」(showing and telling),將重點放在自身的行為上,以期將想法清楚地傳達給學生。此觀點認為學生彼此間的交談會分散他們聽從老師講解的注意力。

傳遞主義的局限性與建構主義對課堂互動的重視

傳遞主義奠基於邁克爾·雷迪(Michael Reddy)所稱的「管道隱喻」(conduit metaphor),支持「給予一個想法」(give you an idea)的概念,認為教師可以透過言語或圖畫直接將想法傳遞給學生。這種直接傳遞在溝通雙方共享關於概念結構(conceptual structures)的基礎知識時可能有效(例如學習打字或給予電話號碼)。然而,在具有深厚概念深度的學科領域(如化學、物理、生物學、數學和社會科學)中,由於學生與教師不共享相同的概念結構,這種傳遞方式往往會失敗。

建構主義對此提出了強烈的質疑,認為教師無法直接傳遞想法,但可以幫助學生「表達、批判和調整」他們的想法。在建構主義視角下,學生之間的互動不再是需要避免的干擾,反而成為表達、批判和調整想法過程中的核心要素。當溝通雙方不共享相同的概念結構時,學生對教師解釋的理解往往會與教師原本的想法大相徑庭。

專注於學生想法的教學策略與課堂文化建立

創造一個以建構主義為基礎的學習環境,要求教師必須將重點放在學生的想法上。教育家如吉姆·明斯特爾(Jim Minstrel)提出的「建構在學習者思維上」(BOLT)模型,以及馬克·溫希德爾(Mark Winshiddle)所稱的「有抱負的科學教學」(ambitious science teaching),其核心理念都是「長時間地處理並與學生的想法一同工作」。

一、 鼓勵意義建構與互動探索

在概念豐富的領域中,傳遞想法是不可行的。教師需要認知到,即使在非常基本的層面上,學生的想法也可能與教師的想法大相逕庭。有時詢問那些看似「瑣碎」的問題,反而能開啟極具成效的討論,讓學生有機會闡述、論證自己的觀點,並提出反論。這類活動,如「蒙提霍爾問題」(Monty Hall problem)或「紙上的洞問題」(hole in the paper question),能讓學生產生強烈的直覺,並透過互動探索和討論,達成更直覺的理解,而非僅僅被經驗或邏輯所說服。

二、 建立重視學生想法的課堂文化

建構主義教學的成功關鍵之一,是建立一種重視學生想法和意義建構的課堂文化。在一個應用建構主義的二年級數學教學案例中,教師在處理數學內容時保持開放,但對於建立課堂文化方面則展現出極大的權威性(authoritative)。

這種學習社群文化旨在維護一個安全的環境來進行意義建構(sensemaking):

1. 專注於學習過程而非作業完成量: 學生詢問有多少問題時,教師明確表示,如果問題很難,學生只完成一兩題也沒有關係。教師強調的焦點是學習、意義建構、理解、解決問題和深入思考,而非必須完成所有作業。如果學生沒有完成任何問題,但仍在努力解決,那也是可以接受的。

2. 要求達成共識與相互理解: 課堂文化要求學生與夥伴合作。如果其中一方已經找到答案,但夥伴仍不理解「為何」是這個答案,則他們必須持續合作,直到兩人都理解為止,才能領取下一張問題卡。

3. 禁止貶低性言論: 老師會積極地介入並消除任何有損學習社群文化的行為。具體而言,「這很簡單」(That’s easy)這兩個詞被列為「禁語」。教師解釋說,當她在掙扎並努力思考時,如果有人說「這很簡單」,會讓她覺得自己很笨或很蠢。教師透過這種高度指令性的方式,創建了一種珍視學生想法、鼓勵學生表達、批判和調整其想法的文化

這種文化建立了允許學生進行深度討論的空間。成果顯示,在這樣的環境中,學生展現出極大的熱情和毅力。在學期後半段,甚至找不到一個孩子在解決問題時表現出挫敗感的單一實例。學生們通常會主動要求額外的時間來解決問題。

三、 重新定義成功的標準

在另一個中學數學夏令營的案例中,課堂著重於解決挑戰性問題,要求學生運用視覺化溝通,並向同伴「證明」(prove it)他們的解法是恰當的。學生們在結尾時總結,成功的要素包括:能夠與夥伴溝通、能夠展示視覺化的結果(而不僅僅是數字),以及能夠解釋事物,並證明它是對的。這種環境改變了學生對「數學好」的定義:數學好的人不再只是第一個舉手的人,而是能夠進行數學思維和推理的人。

對弱勢學生的影響

這種以意義建構為核心的教學方法對於弱勢學生尤其重要。如果剝奪了意義建構的機會,首先受到衝擊的就是英語學習者或認為自己不是科學學習者的邊緣學生(most vulnerable students)。在大學教育機會計畫(EOP)中,當課程從傳統教學轉向鼓勵學生在小組中解決難題的 OCS 方法後,EOP 學生的成績顯著提高,表現甚至優於未參與 EOP 課程的學生。

總結

成功的建構主義學習環境必須具備以下核心要素:

1. 聚焦於意義建構(sensemaking)。

2. 建立重視學生想法和意義建構的課堂文化。教師必須採取強而有力的、權威性的立場來確保這種文化的建立。

3. 提供支持有意義參與的結構

4. 專注於概念性想法,而非僅僅定量問題解決

5. 讓學生參與富有成效的掙扎來解決挑戰性問題。

這種教學法證明了即使在傳統教室環境中,實施建構主義教學是可行的,它能讓學生有機會表達、批判和調整他們的想法,並帶來令人印象深刻的學習成效。